Lv_Young999

清浊自甚 神灵明鉴

【楼诚】故人长绝

“回来啦,小少爷…”

何惜一行书:

第六十七章  但愿人长久


明楼和阿诚到达延安已经一个星期了。


这可能是他们这些年过得最踏实的一个星期。他们住的窑洞在根据地的边沿,平日除了学生就和人鲜有接触,路途有些长,两个人走却也并不无味。


山高地阔,黄河奔流,沉睡的树木开始茂盛生长。两个人走在路上,脚下是黄土路,踩上的时候细腻膨散的土陷下去,温柔的托着脚底。偶尔路过老乡们的窑洞,门口树下有时会邂逅一只老迈的山羊,又或是路中央闲闲走过三两只母鸡。


人走在这样的地方,会忍不住想微笑。


这天明楼和阿诚下午没有课,在学校食堂吃过午饭就慢慢沿着小路走回住处。延安的太阳仿佛特别亲近这片土地,慷慨得将阳光洒下来,暖烘烘的用力照着一切。这份热度醺得人昏昏欲睡,路上安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似的。半路上,阿诚忽的折进路旁灌木,窸窣作响了半天,这人带着有点兴奋的表情回到明楼身边,手里捧着个什么东西,小心翼翼的给明楼看,揍过去的时候带着“啁啾”的叫声。


拢着的手掌打开,阿诚修长的手指间团着一只绒绒的鸡雏,鹅黄的毛儿湿了几绺,闭着眼小声叫着。


明楼四下望了望:


“估计是老乡家的,和母鸡走失了。”


阿诚点点头,郑重其事的捧着它去敲临近一家的门,开门的是位大姐,还穿着灰色的军服,袖口缝着个红十字的袖标。在看到阿诚的时候熟稔的一笑:


“同志有什么事?”


在那么一瞬间,阿诚的神经紧绷了起来。他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太久了,反而无法承受这样一声称呼。一直到大姐关了门,他们重新走到路上,阿诚还是有些愣的。他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事情,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奇妙的自由中。


阿诚情绪上的变化很快便被明楼察觉,他侧目去看,阿诚脸上显出欢愉的雀跃来,他的脚步轻快不少,带起些黄土,让裤脚沾上了层浮土。


阿诚浑然不觉,这一会儿已经走到了河边,明楼有意停下歇歇脚,虽然阿诚不说,但明楼知道他是累的。任务什么时候会下来尚不可知,阿诚的病不快些养好,以后只会越来越伤身体。


“大哥!”


明楼猛地听见阿诚叫他,循声看去,不由哭笑不得。一会儿工夫,这小子蹿到不知谁家的柴堆上,扶着一边的窑墙朝他挥手。这个动作着实不像阿诚,反而像是另一个淘气的家伙才能做出来的事情,他感到惊讶。


“嗯?你去那上面干什么?”


柴堆倚着院墙,院子里有棵开花的树,红硕的花朵团着,好像燃烧的火。阿诚笑着,长臂一伸,刚刚好碰到那枝头:


“我摘个花给你。”


我又不是十七八的小姑娘,要花作什么。 


明楼看着阿诚,他站在柴堆上,已是而立之年的男人,身形却依旧是少年,心也是。在明楼的印象中,阿诚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的恋爱,他身边好像也确实没有出现过什么亲密的姑娘。与自己不同,阿诚和爱情,恋人这样的词,很难放在一起。


思来想去,三十年,阿诚的恋人也只有一个自己。


他干练,冷静,刀尖舔血,风雨兼程。然而这时候也还是同世间千万个爱情中的男女一样,变成个傻子,风景,花,毛绒的幼鸟,一切美好的东西,都想要分享给另一个人。


我见之欢喜,愿你也欢喜。


明楼便不阻拦了,也不说他胡闹,纵容阿诚做一回偷花的贼。然而阿诚的手触了触那花瓣,端详片刻又收回了手,转头冲明楼摇了摇头:


“不行,是石榴,摘一朵,老乡要少收一个果的。”


唉,看这个人......明楼在心里叹息一声,又觉得阿诚那恋恋不舍却不忍下手的样子分外生动可爱。


世界上怎么有这样好的人呢?


他冲阿诚招了招手:


“那便下来吧,当心踩塌了老乡的柴垛。”


阿诚点点头,望过去时见明楼正站在河沿上,身后绿草青青,波光粼粼,明楼双手插在口袋里,眼中含笑的看着自己,肩上让河水反射的阳光晃得灿白。他站在高处,仿佛遥遥欲坠,然而下面有明楼在等着。


“明楼同志,”阿诚不禁又站住了,他深吸一口气,在这毫无遮掩的天地冲明楼高声喊:


“你是准备和我一起走完革命道路的吗?”


这里是延安,他们不再是连自己的身份都无法说出口的人,明楼明白阿诚在句话中发泄着积攒了许多个年头的压抑,他含笑看着他,张开手臂:


“一定的,下来吧。”


明诚就从柴垛上轻巧的跃下来,带着笑大踏步走进明楼的怀抱里,他搂紧了明楼,仿佛才从这几个月里精神上的折磨和患得患失的恐慌中反应过来,失声痛哭。


明楼的心被这哭声狠狠的揉搓着,鼻腔里火辣辣的痛。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样的阿诚,手一下下的抚着阿诚的背,侧着头和他耳鬓相磨,却说不出什么话来。


这是他们过得最苦的一年,可除了受刑时那一点生理性的眼泪,阿诚从没有哭过,虽然很多时候,阿诚站在那儿的背影远比哭泣来得悲伤,在獴牺牲的时候,在他被捕的时候,在两人狱中相见的时候。


可现在,他的阿诚在延安的阳光下哭泣。


明楼最终还是沉默下来,只是安静的给予他一个怀抱。


 


两个人回到窑洞的时候,天色阴沉了下来,风也不再轻柔和缓,呼号着,将冬天的温度带了回来。


阿诚和明楼坐在窑洞门口的门槛上吹风,空气中弥漫着黄土的潮湿气味,阿诚深吸了一口,心情惬意。他的鼻尖眼角还泛着哭过的红,看着有点儿可怜又有点好笑。


风停了,天空开始落雨,渐渐的水滴汇成帘幕,这场雨绵长又安静。


阿诚看雨,明楼就看阿诚,在阴沉的天色下阿诚的眼睛里泛着深幽的光,他向着这抹光靠近,然后用舌尖轻轻的沾湿了阿诚的眼角。


这举动换来阿诚一声低沉的笑,他转过头,安抚般的亲吻着明楼的下颚,两个人就在雨声中交换着一个无关情欲的吻。


 


生活在有的时候总是喜欢为你增加一些戏剧性的惊喜。


当明台风尘仆仆的出现在明楼和明诚的视线之中时,两个人皆是这种想法。然而对于明楼来说,与其说是惊喜,他更愿意承认这是一种惊吓。


明台站在院子里像他们温温润润的笑,整个人比上次见更加人模狗样,明楼甚至觉得他要比自己和阿诚更成熟稳重,但明台还牵着个七八岁上下的孩子。明楼不由得倒抽了口冷气,转头低声对阿诚道:


“快算算,七八年前咱们家小祖宗在哪儿祸害呢?”


“我跟你说啊,你这是对明台的一种偏见.......”阿诚拍了拍明楼,转身走到明台身边牵起孩子的手:


“饭儿吧?你好啊,我是你哥哥的好朋友。”


明台放下行李箱,站在那儿看着阿诚,他不用说什么,就可以得到哥哥的拥抱,阿诚摸摸他的头,明台就听见了那句一直在他梦中回响的话:


“回来啦,小少爷......”


明台于阿诚的怀中抬头看去,明楼正看着自己,笑容不明显,甚至有点严肃,他同这个人斗争了整个童年和少年,甚至在不久的从前还被他按在凳子上打屁股,但他终于在这漫长的一年里明白了,这个人是从骨子里疼他的。


我亲爱的哥哥。


延安的太阳总是很耀眼,阳光刺痛明台的眼睛,但他依旧忍着泪水迎接着。


对,他想,就是这个阳光。


TBC


小明上线!


战线拉得太长我已经快要忘了之前阿诚到底哭没哭过,记忆中是没有,不过要哭不哭的情节倒是很多!


这一章完全就是谈恋爱!

评论

热度(892)